优秀教师访谈录-肖振军教授

发布时间:2015-04-30 南师物理学院 浏览次数:

肖老师——脚踏实地与物理人
1、被访谈者简介:
姓名:肖振军
性别:男
最高学历:北京大学物理学博士
现在工作单位:南师大物科院
职务:南师大理论物理所所长,教授
访谈地点:行健楼424
访谈时间:413日下午3:00-4:30
2、访谈内容
X—肖老师 
Z14级周秀峰   L14级张璐   J14级季宇振    C14级陈天琦
 
Z:老师好,打扰您休息了啊。
 
X:没事没事,我跟你们说啊,做职业规划,首先你得有个目标,大体的目标,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是什么。但你现在不是下个礼拜就要去求职,那是另外一个问题。大体的目标。好比说准备本科毕业后回家当中学老师,还是说有一个想法,要走科研的路, 学术的路,这会使你的努力方向不一样。再一个这个还和家庭对你期望有关,和家庭的现状也有关,与父母能为你提供的支持也有关,甚至和你的家庭背景也有关。     得先有一个大体的方向。
 
J:我们四个都是比较想走学术方向的,对高校教授也是满憧憬的。
 
X:不,高校教师只是其中一个选择,你是走学术的路,你是准备本科毕业后赶快找个活干。要是师范大学毕业找个中学老师的工作,是正儿八经的,那也是不错的选择。但即使是这样本科也是不够的,至少硕士。你到中学当老师也得是硕士,南京六城区每年考教师,不足一千个名额,一万五千多人去考,其中八千个是硕士及以上。要是想去好的中学当老师,至少是硕士。现在本科毕业,南师毕业的学生,想留在南京,包括六城区,考过考试以后还有筛选,面试。而且你们年龄小,我的建议太简单了,能念多高念多高。就业的事现在先不用考虑,刚刚大一,有点早。这一切的基础是先念好书!
 
Z:老师,我们四个都是想以后从事物理相关行业。想先来了解下这样的生活是什么样的,想看看是不是自己兴趣所在,是否适合自己。
 
X:那得逐步的了解。喜不喜欢这是个变量,不是常量,好比你的兴趣。而且很多时候,做科学是一种追求,是一种爱好。就是说,你要能走到那一步才算数。你们现在还是太年轻,太幼稚,你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书念好,能念多高念多高,念得越高你选择的自由度越大。你们现在也听说,找工作很难,特别是找你喜欢的工作就更难了。那么多人找工作,凭什么要你,不要别人,你得有超出别人的地方。怎么样有超出别人的地方。第一步要做的,就是好好念书。好比说四年以后,硕博读研,是在国内读还是出国读,要及早有一个想法。很多时候受背景影响。像北大、清华的学生,第一追求肯定就是出国。在出国走不了的情况下,才考虑本校或者中科院的院所,免试推荐研究生,然后还剩十分之一,才直接去找工作。他们一进校以后,目标太明确了,托福,雅思,第一年准备,第二年,第三年就考完,四上的时候材料就要投出去了。大一就开始准备,大一第一个和第二年暑假,托福或者雅思,第三年,开考。我们的学生,能够有这个想法的只有十分之一。有这个想法的学生不多,但是有。我们物科院的学生,每年这条路走通的都有,我每年都在写推荐信,每年都有成功的,但不多。这是一条路。在国内,我们的毕业生,基本上有一半的人会参加考研,这里面三分之二的人能考上。考上的人里面有60-80%硕士读完工作,因为博士名额比较少,竞争比较激烈。但是,我的硕士毕业生大体都在南京周边的中学工作。我的所有博士毕业生都在高校,只有个别不在高校,但也是在专业岗位上。所以说你的学历和你的工作以后的岗位是密切相关的。
 
Z:有时候同专业学生差距也是比挺大的。我们学校物理系和其他学校物理系和他们差得也是比较大的。课程一样,他们的知识面广得多,我们本科的时候是不是需要在本科的时候学一点其他的东西?
 
X:有差别那太正常了,在进校前成绩就不如他们。把自己学的东西学好就已经很不错了,作为老师来说已经很欣慰了,家长也是很满意了。不要好高骛远,不要同时做很多事情。首先把自己的专业课学好,越好越好。专业课能9080,英语四六级能600500,往最好的追求,当然你可能达不到那么好,达到次好也很好。
 
Z:需不需要全面发展呢?
 
X:关键什么是全面发展?有时候过分提的“全面发展”有点误人子弟。我理解有些相关老师们的想法,这也是他们的工作。有些事情不得不干可以干,但是你的本职工作是念书,首先要做好这一点。现在很多本科生做了很多无用功,包括很多课程。现在你们首先需要明确一点,要学好现在的课程,要确定考不考研究生。
 
众:考研。
 
X:那把其他的缓一缓,集中精力把专业课搞好。
 
Z:数学算是专业课么?我们只有高等数学是数科院教的。
 
X:数学课当然重要。那个老师教不是问题。现在所有老师都是博士毕业,教你这门课绰绰有余。这点不用担心,跟以前不一样。所有专业课要学好,包括高数。
(关于班级的讨论)
 
X:第一目标明确,毕业时候考研,然后根据你的家庭情况来决定是出国还是在国内考研。
 
Z:家庭情况?
 
X:是,钱的问题!
 
C:出国花费会很大吗?
 
X:不,这里面有两部分。一部分如果你能拿到全额奖学金,当然家里不需要花钱,只是你在申请阶段、考试阶段,考托福雅思,但这钱不多,包括中介,包括考试,这钱不超过五万。中介收费厉害,我们学校的学生和北大、清华的学生不一样,北大、清华的学生不需要中介公司,他们所有人都在申请出国,所以他们所有人都清楚这个程序,但是我们这儿联系出国的学生太少,我们物科院联系出国的学生是个位数,所以中介公司可以提供一定的帮助,最终收费是根据他帮你联系到的学校来定。他当然也帮你做很多事。申请费加中介费不超过五万。如果拿到全额奖学金,免学费,发生活费,但是这个比例很低,不超过出国人数的10%。一部分院校半额奖学金,只免学费,不给生活费。全自费的正常大体上是五万美金,三十万人民币一年。至少准备两年的钱。硕博五年到六年,即使你已开始是自费的,你要是做得好,导师手里有项目,还能转奖学金,前提是你修的课程的成绩要好。英语好才可以做助教(TA),科研做得比较好的话,可以跟老师做助研(RA)。
你要是不考虑出国深造,就考国内的研究生。有几条途径,一个就是保研,每年都有名额。考研可以考外校和本校。我们学校的本科生,考硕一般问题不大,但是你想考取北大,中科院研究所难度会高一些的。及早的确定,及早的准备。专业课尽量考高。学得好一点,好比说专业课老师用的课本,你还可以找一些同科目英文参考书。我们的学生基本上没有人看过英文参考书。另外英语很重要,比如说四六级成绩,当然是越高越好。
 
Z:老师,保研看四级还是六级?
 
X:那是六级,六级通过才有保研资格。六级通过的要求并不高啊,四百多分就过了。假如你想往北大清华更好的学校去联系,那你专业课要越高越好,英语越高越好。因为竞争激烈啊。成绩是主要的。所以说你们本科4年要集中精力搞好学习,创业什么的提法误人子弟。现在不是挣钱的时候,像你们现在辛辛苦苦做家教挣那点钱,只要你现在有饭吃就不要去做。人的时间、精力是有限的。
 
Z:是不是可以通过做兼职,来提高人际交往这方面的能力?
 
X:人际之间的交往机会还不够多吗?在大学,人际交往确实重要。但这个人际交往包括,你和同学,你和老师,和辅导员,年级主任,当然也包括你和你的家人。当然你要是做家教的话也最多做一个,不要再多。另外的话只要你有饭吃就不要做家教。时间!注意,念书这个事情本身谁也没办法帮你。不看书怎么可能会,作业自己不做怎么可能会。三道题,抄一遍十分钟完事了,自己做可能三个小时,但是自己做的会记很长时间,特别是做不出来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的。都是学习,质量不一样。尽量念好,至于以后做什么,先把硕士读完,工作以后再说其它的东西。现在机遇多,当然竞争也更激烈。找工作这个问题,大部分人都找到了嘛。
 
Z:当时您有没有考虑过将来就业的问题啊
 
X:我当时太简单了,就是念书。我们那一代和你们这一代相差太多了。我高中毕业的时候,直接下乡当知青,干农活。然后招工到煤矿当工人,然后挖煤,学开车、修车,开大卡车拉煤去了。恢复高考后,白天开卡车上班,晚上读书复习,直接参加高考走的。本科、硕士、最后博士,能念到什么时候念到什么时候,我始终是喜欢念书的。
 
Z:老师,您是怎么想着一直从事物理呢?
 
X:这阴差阳错啊。但是觉得物理挺有趣的。从自然科学角度讲,物理是其他学科的基础啊,除了数学。数学是物理的基础。其他的生物,化学,机电,工程,都是物理的分支啊。学了物理以后还可以做别的,理科、工科,这个路很宽,材料,纳米什么的都是物理分出来的。
你们第一要有远大理想,第二一步一步走。你不可能今天大一,明天就是诺贝尔奖获得者,这是不可能的。应该有一个理想,至少,现在准备考研,短期中期、长期,做一个科学家有什么不好,当个大学教授有什么不好啊,虽然发不了财,但生活也是不错的。到公司当工程师都是可以得。但前提是你现在要一步一步往前走:第一步念好本科,第二步念好研究生,然后根据情况。但这至少十年以后了,本、硕、博十年。
 
L:那这十年过去了,女孩子得多大了?
 
X:没关系啊,30岁没有关系啊,我女儿就是北大的本科、美国的硕博,现在在美国的高校做助理教授,挺好的。
 
Z:她的意思是女孩子成家的问题。(哈哈哈哈哈哈)
 
X:那更没问题了。你读研究生的时候就可以成家结婚了,女孩子自身强了才更有底气,到时候才不会受欺负,到时候成了家里的bread winner了。女孩子也可以做的很好,包括科研。理工科可以做得很好。我们那时候念物理的女孩子很少。你看现在我们学院现在女孩子超过一半了吧?
(嗯,女孩子多一点)
 
X:女孩子一般来说比较会念书,但是现在高层次的物理方面女的相对很少,但不是念不出来,你依然可以很有竞争力。
 
J:还有个问题,您在学的时候有没有很烦不想学的时候?
 
X:早期的时候,偶尔会有这种想法啊,但这并不奇怪。当然随着进入这个领域,会渐渐的喜欢,你的每一项工作,每一篇论文,培养的每一个研究生,都是你的成就。但你们现在可能不会有这种成就的感觉,因为你还没有达到那种层次。但是你的每一项付出都会有回报,但不是马上,也不可能马上。同学之间在进校的时候录取分数差十分的不太多,高的和低的差的不会超过二十分,高考差二十分,算什么呢。但是你到毕业的时候就会有很多差别,十年以后会有更大的差别。日积月累,用功总是好的。
 
J:老师,我们除了读书之外,对于适量的文体活动是不是必须?
 
X:当然能参加就参加,这应该积极参加,身体是革命的本钱,并不需要天天死读书,书也不是死读书就能读出来的,要保持一个健康的心态,并不是天天当书呆子就能把书念好的,做个学生干部啊,也能锻炼你的交际能力或者社会适应能力,但是不要过分,不要把那个当成主业,那是副业。参加活动,做班干部,对你都是有好处的,对你的身体,对你的能力都有好处。
 
Z:老师,以后如果出国、推荐保研看中哪些东西?
 
X:第一你的学习好不好,身体健康与否,第二你的心理,你的适应能力,自信心,同事之间的交际能力。在这方面花一定时间还是值得的。但是切记,不要玩计算机游戏。那就把人废了。北大、清华每年都有那么一拨人退学,游戏入迷,玩游戏把自己玩完了。有的人回家了第二年再考回去。
 
众:(哈哈哈哈哈)这也是蛮厉害的。
 
X:那是蛮厉害的,但他也把自己废了,有人读了三年回家了,复读一年再回去继续读大一,这是北大清华的一种“传奇”。但这是把自己荒废了,三年四年时间很重要啊。所以你们现在大一,刚开始,就要树立坚定的目标——一条路读研。至于以后干什么,以后再说。别考虑太多。把自己读得高高的,以后选择权就会比较多了。现在有很多不利因素,但同时有很多有利因素。就是:好好念书。这是你能够自己控制的,自己把握的。专业课越好越好,英语越好越好。至于其他的,参加活动,做班干部都没问题,只是不要过分。因为我知道现在你们在家里也是宝贝,说一声,爹妈都会倾其所能支持你。这个我相信,但是每个家庭经济情况啊,各种条件啊不尽相同,但是他们会100%支持你。
 
Z:老师,你看我们要分理论和应用。
 
X:这没关系,先不考虑,到大四考研的时候再考虑。差不多,考试科目都差不多。
 
Z:考研的科目差不多啊?
X:当然差不多了,很多考试都是差不多的。考研的时候也是各有利弊。个人如果动手能力强一点的话,就偏应用。但是,应用也不是绝对的应用,注意,理论也不是绝对的理论。一般情况下现在都是理论和实验都是结合起来的,百分之八十以上。
 
L:有时候做实验就是静不下心来,就是刚开始的误差小,后来没耐心了,误差就大了。
 
X:这才是正常的。本来你的实验误差就不应该是那么小。而且如果你的样本数量少,那是一个随机,样本大的时候误差才是合理的。所以为什么要增加数据量。误差:系统误差,理论误差,随机误差。做了一组可能很小,三组大了,十组就更大了。因为做实验的误差是和你的仪器相关的,是和你的经验相关的,你一开始做实验精度很高这是不可能的,本科生的仪器精度也不会有那么高的精度。
 
Z:老师您以前做实验会不会花很长很长时间不断做实验,会不会有重复劳动的感觉。
 
X:不不不,那就是增加样本。那也不需要长年累月的做,做到一定量就够了。特别是物理学,物理学本身就是做实验。通过做实验可以帮助你理解理论理解物理概念。本科生实验大多数都是说明性、证明性实验,不是科研性实验。本科生实验都是现成的,结论都是知道的,并不是未知的。你的结论肯定是N多人做过了。所有本科生实验都是。
 
Z:我发现我们现在做的实验很多都是我们没有学过的,比如说光学,我们现在还没开始学光学。
X:没关系没关系,你们高中的那个光学就足以对付那个实验了。你们现在都有哪些光学实验啊?
 
J:双缝干涉,牛顿环。
X:中学的知识就对付了。你们现在做的应该是普物实验吧?
 
Z:嗯。还有近代物理实验。
X:近代物理应该是在大三了,至少应该是大二下。近代物理我们现在开得不多,因为实验仪器受限制,你得选。比如说给你一组十个实验,每人选两三个,因为你不可能每个人做完所有实验,你的时间也不允许。按照分配做就是了。因为这些实验都是验证性实验,结论都在那,N多人做了N多遍,这些实验一部分是实验技能的提升,另一部分就是加深对理论的理解。
 
Z:老师,那毕业生一般论文都会写哪些内容啊?
X:本科生的毕业论文到时候找个题目给你。实际上我认为本科生毕业论文完全不需要做,但是现在要求做,到时候你跟哪个导师的话给你选一个题目。事实上这主要就是一个初步的科研训练。
 
J:具体的就是到研究生的时候吗?
X:对对对。到硕士的时候才开始进入科研,硕士从基础科研开始做。到博士的时候才真正开始做科研。
 
Z:做科研的话一般是干嘛呢?
X:那各种各样啊,看你偏理论还是偏实验啊。偏实验就是材料的物性,测电场,磁场,电阻率啊,电导率啊等;做理论就是一个理论模型,然后分析实验数据,理论计算什么的,也有读师兄发表的论文。发现新的问题往前走。
 
Z:那一个问题要研究多长时间呢?
X:那这不好说。硕士生的时候一般一年内能做完。
 
Z:一年做一个题?
X:那有什么奇怪啊!一般交给硕士生的课题一年内能做完。硕士的第一年是学课,所有专业的硕士生第一年就是学课,因为从本科到科研有一个距离。基础理论上有个距离,第一年要弥补上。不管什么专业,工科还是理科都一样。从第三个学期开始读论文,刚刚发表的论文,比如说师兄师姐的还有其他的相关的,这样才能知道别人在做什么,而且follow别人的工作,把别人论文的结论算出来。
 
Z:像这样的工作,是不是本科生也要进行一些尝试呢?
X:本科生几乎不大可能,本科毕业论文是一种训练性的,基本不是科研性的。硕士第一年的课程。你要能读论文,还需要一年的课来补上。要是没有这一年的课程那就是鸡跟鸭讲了。他涉及的基础理论知识,你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。比如说,你现在知道原子,电子绕原子转动,但是这里面的动力学,什么方程来描写他,这些粒子分类,自旋,场,相互作用怎么描写,能量动量,极化,这些东西数学里怎么描写,什么方程什么的。这些东西你要是不知道的话,你看也是白看的。所以本科生的毕业论文基本上还是做一个大作业,对某一个问题有一个比较详细系统的认识,而且它也是已知的,和本科生做的实验差不多。
 
Z:那我们有没有必要去提前学一些东西的必要?
X:(叹气)呃。我理解你的意思。但是我觉得这个,除非个别的特别聪明的,对于我们大部分的学生,我不建议那么做。因为有时候你只是自己看看,不得要领,而且你越往前看,难度越高,这样做帮助不大。本科生阶段,首先第一个解决的问题,考研。不要幻想在本科生阶段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情,除非个别天才。这很难,所以一般不建议学生这样做。你要是想多看一些的话,比如说我在上量子力学的时候,我们有教材,同时我给他们指定一到两本英文教材,原版教材。你要是有余力,去看看原版教材。
 
Z:这个教材和我们的教材有什么不同?
X:第一,它是英文的,第二,它的难度高一些,因为它有讨论内容是比较前沿的东西。
 
Z:太前沿的东西不就是要用到我们还没有学过的知识吗?
X:嗯。大部分是可以看懂的。这是有余力的情况下,你要是你现在的作业都不会做,那看这个也是没有效果的。那是最好的几个学生建议看看原版。讨论得更多一点,看看最新的进展,当然那些最新的进展也是介绍性的,就是开拓知识面,这也是有好处的,这也是对少部分学生。对大部分学生还是按部就班的。
 
Z:老师,那您能不能大概介绍一下,我们以后走科研道路每天都会做哪些什么事情?
X:读研究生的时候,还是每天看书,做实验,做课题。说到大学里,博士毕业后,做讲师,一般三年以后副教授,五年以后有资格变成教授。
 
Z:哇,那八年了。(哈哈哈哈哈哈)
X:没有多少人八年能当上教授的。到时候就看你的工作了。大学老师干什么你们都知道吗?
 
Z:那教学和科研的比重大概是多少?
X:不同老师不一样,我们学院大部分老师来说教学为主。三分之二的老师三分之二的时间是教学,三分之一的老师是三分之二的时间是科研。就是带的研究生而且手里有科研项目,这里面有任务。像我就是70%的时间是科研,包括带研究生,带研究生当然有一定的教学,但那不是主要的。我的本科生的教学任务就是一门量子力学。
 
Z:老师我们以后量子力学是不是你教?
X:就是很有可能。因为我大部分情况下是我讲。除非我那个学期不在国内,那就会换别的老师讲,一般是我讲。应该是80%的可能是我讲,就这一门课。但是对于我们大部分教授而言,他们课会稍多一些,但是总的课时不多。
X:一学期一般是一门课最多两门课,一门课一般是周四,研究生课一般是周三或者周四,就是上课任务并不是很重。
 
J:老师你一天大概工作多长时间?
X:从早到晚,一整天!
 
Z:就是没课时是不是就可以回家?
X:回家也一样,家里和办公室一模一样,我家里计算机、打印机所有的,就是书房跟这办公室一模一样,我在家里和办公室是一样的,就是我们没有。。。
 
J:就是没有休息?
X:也不是没有休息,有时也会坐那儿,也许会看会电视,但是在家和在办公室几乎是一样的,但是你需要修行到这个阶段才行,就是这不是一种负担,就是一种enjoy life
 
Z:老师你一开始也是觉得这是一种享受?
X:不错,我开始也比较喜欢,发表每一篇论文都有一种成就感,我的每一个学生在毕业后找到一个好的位置也有一种成就感,做科研的就是这种成就感,这种满足感。
 
Z:就是你的成果能看出来?
X:哎,当然,你现在再去看看我发表的第一篇论文,这当时在我们河南师范大学的学报上,第一篇论文89年发表的,我从学校拿到的第一笔科研经费只有1000元,在90年拿到的。
 
J:老师你当时是在念硕士?
X:那是硕士毕业后留校工作,我博士是后来读的,在大学教书需要博士学位。当时还没有这么多博士。81年文革以后我们国家第一次授博士学位,博士只有18个,“18勇士”,是在人民大会堂授的,当时的总理颁发的证书。
 
J: 现在这种工作是不是不适合我们?
X:不适合?我想你们大部分也不是说不适合,应该是训练走到那儿啦,但要想做好是另外一方面,也就是你要出类拔萃,这就需要好多因素,就是博士毕业,100个博士毕业生10年以后能做得好的也就10个,你要做到出类拔萃!什么叫出类拔萃,他就是不多才叫出类拔萃!但是你即使是和大家差不多的也不错,因为出类拔萃本身就是小比例的,普通水平是大比例的,你能够博士毕业,在大学当老师也是不错的,因为出类拔萃的问题有个相互比较,当然那必须努力,但不见得每一个人都会成功。
 
Z:老师有时候是不是运气不好、做一个东西需要很长时间的?
X:这没有什么奇怪的,失败是常有的。
 
Z: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?
X:很正常的事情
 
Z:那老师你有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
X:这谁都经历过,不是说有没有经历过,任何人都经历过,做科研的没有经历过失败那还叫科研?!就是有时费了很大劲,但最终就是没有结果。
 
Z:你那是会有什么样的心情?
X:大不了再来,放弃再来
 
Z:你有没有被拒过稿?
 
X:搞科研的当然都被拒过,百分之百的人都被拒过稿,就诺贝尔奖的作者也是被拒过稿然后改投,你看2013年的诺贝尔奖获得者老希格斯的第1篇论文发表在PhysLettB了,第2篇更详细的稿子当时就被PLB拒啦,该投PhysRev.Lett后被接受发表。50年后因为这2篇文章获得2013年的诺贝尔物理奖。去年我们有个工作,我认为很好很有意义,但是那个审稿人他就不同意我们的观点,这有什么办法是不是?!要是他提具体问题我还可以修改,但是他就是不同意我们的观点,那我就换个杂志改投、或者就放弃,这太正常啦!年轻的时候有时投稿被拒的可能多一些,现在投10篇有9篇可以直接发,1-2年有一篇被拒也是可能的,科研失败这事太正常,哪一个人说是可能一直赢、这是不可能的,失败也是生活的一种。
 
Z:有时你会不会担心自己投一次没有成功再一次也没有成功
X:不、不会的。这个判断力还是有的。
有时失败和成功是相通的,你失败了同时证明这条路是不通的,比如书上的东西一般是正确的,因为别人都不知道失败多少年啦,答案是清楚的。新的东西,没有人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?对于目前还没有实验测量结果的问题,你就要相信自己的结果是对的,建议做实验的人去做相关实验。对每一个“热点科学问题”,全世界有很多人同时在做。
 
J:老师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准备?学好这个?
X: 没有,没有。这中间有一定的程度就能学到这个,当然这中间有导师的帮助,你读研究生时是硕博6年,你跟着导师6年。开始的时候他会给你个题目,当然这题目导师心里有数,你能做出来的。等做到一定程度,就需要自己发现问题,善于发现问题,然后你再做,做到最后有时你做的东西导师并不是很熟悉,也就是你博士生有时做的东西比导师还要内行。学会自己发现问题,发现问题,解决问题。自己解决不了啦找导师讨论,找师兄弟讨论,不行啦,找同行专家咨询、讨论。
 
Z:讨论的氛围是怎么样的
X:一般大家都是愿意讨论问题的,只要不涉及具体技术,技术有时是保密的。理科的问题一般不涉及技术,大家愿意交流、讨论。
 
Z:有没有感觉有时有条条框框的限制
X:还不到那个程度,到那个程度你自然就知道了,做科研也是一个过程。就是说发现一个未知的东西,可能对社会有用,可能当时不是很有用,但以后有用。你想想这个iphone20年以前的大哥大。做研发之前你毫无疑问需要博士毕业,否则你就基本没有那个能力(绝对天才除外!),你的理解力你的洞察力,你的分析能力。研究生,并不只是学会做板凳,如果你学会了如何做板凳,让你做桌子你也能把它做出来,就是一种整体素质的提高。一定学会什么具体技术那是技校的问题。读大学和读研就是素质的提高,信心的提高,能力的提高,就是你解决问题的能力,洞察力,观察力。
 
Z:老师,还有一个,对于目前以science 论文索引体系为评价标准的看法。
X:这个当然不好。当然也有它的合理性在那。就是说,科研评价的平台,SCI论文影响因子,是一个因素。但是我们中国国内过分得强调了这一点。特别是管理的人员,把教授当成农民工了,挣工分的,什么样的杂志多少分,给你发多少钱。当然,现行的政策有一定合理性,但我相信这是不太好的,需要改进的。国外的这一点比我们要强得多。一方面当然,你如果做研究很长很长世间不和人来往,这当然是不好的。当然也有一鸣惊人的。但是一般情况下不要做那个十年不鸣一鸣惊人的家伙,这十年还是会很难过的。
(笑~~
X:现在很多地方,包括国内都有这个。但是你一定程度上得适应它,你没法跟他争了,你连跟他争得机会都没有。好比说你博士毕业的时候你只有一篇论文,当然如果大家都认为这篇论文很重要,那毕业就没问题。
 
Z:老师,现在教授是不是也有规定每年要发多少文章?
X:这没有硬性规定。但是你也有压力。你如果好长时间没有文章,你怎么申请科研项目,如果你没有得到科研项目的资助,你怎么做它。包括国际交流,国内交流,仪器设备,包括培养研究生。没有项目,就会有困难。这样文章少就又申请不到项目,这就是恶性循环啊。当然硬性的规定是没有。不过年轻人,博士毕业以后,要写文章,要申请项目,申请副教授的时候得有文章,得有国家级项目啊。
 
Z:我听人家说申请副教授得要有多少篇论文,然后当上副教授的时候(论文评审)是否容易过一点。
X:那是中国国内的期刊,国际期刊没有这样,他根本不知道你这个教授是谁。当然知名教授他一看就知道是谁。知名教授当然发表文章相对容易一些。这也很正常,这是用他以前的工作建立了信誉。审稿人可以放心得通过论文。有学术交流,非常了解的,可能简单看一遍就是让他过了。但是对于95%的论文作者没有这个待遇。
 
Z:老师能不能介绍一下这个物理学以后往哪个方向,实验还是理论?
X:都有都有。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,就看你做的好不好,实验也好,理论也好,实验和理论结合也好都可以做得很飘亮。去年的诺贝尔奖不就是蓝光LED吗?三个日本人,其中一个日本人——山村修二在美国加州大学(UCSB)。他原来在日本的公司里受压制,他的LED已经上市十年了,他们公司就靠它成了世界知名公司,但公司老板一直在压制他,实验室在地下室,就是个实验员。到最后美国加州大学UCSB的校长去请他,到他实验室一看,地下室一看,有戏了。直接给他教授,直接给他实验室,要多少钱,说。还派学校的有关人员,教授,副教授,还有博士们,去日本跟他干一年,熟悉日本文化。2006年挖过去的,2014年的诺贝尔物理奖。那个杨校长是中国人。当校长20年,六个诺贝尔奖,期中三四个人都是他挖过去的,挖过去几年就得奖,这才是本事啊。2004年获得物理诺贝尔奖的Gross,从普林斯顿挖过去的,建了理论物理研究所(KITP),现在是世界闻名的研究所,每年一大堆会议。这就是那个校长有眼光,所以他当了二十年校长。(笑~)所以当校长的主要任务就是 
 
J:挖人。
(哈哈哈哈哈)
X:挖人,搞钱。他有那个眼光。
X:那个家伙到了美国UCSB以后,反过来起诉那个日本老板,索赔三十亿。
(哈哈哈)
X:不是日元,日元不值钱,索赔五亿美元。因为他的公司靠他的成果啊,而始终没有给他应有的回报。到最后打了几年官司,最后私下和解了,赔了一亿美元,那是他应得的。就是科学创造应该是有价值的。那是特例,一般人不要想,想太多了伤脑筋,科研这东西顺其自然。
 
C:您假期的时候都是在做些什么?
X:我假期跟平常也没有多大差别,大部分假期都可能在国外开会、合作。
(哇~~~
X:好比说,参加会议啊参加学术交流啊。11年在意大利,12年因为基金申请没有去,13年美国、14年也在美国,今年暑假不走了。
(哈哈)
X:当然不走不是不出去交流,在国内要学术交流啊,要知道别人做什么,要参加学术会议。其实当个教师也挺好的。
 
C:那感觉您好像挺忙的样子。
X:那当然挺忙。
 
C:那您觉得您这样自由么?
X:我这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,怎么会有不自由的感觉呢?就跟人家说的那样:国家拿钱让你去做你自己想干的事情,有什么不自由的呢!
 
C:我感觉自己就是没有像您这样对物理有那么多的热情,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去。
X:你们现在换非常年轻,对物理还没有“感觉”。没有热情可以培养,热情是培养的,也是磨练出来的。这是自然的,你会觉得这就是一切,修行到这个高度,就跟念经差不多。这就是乐趣。跟学生讨论问题,和他们交流都是乐趣。
 
J:老师您有没有觉得您为这个工作有没有过什么牺牲或舍弃掉什么?
X:这个我不觉得有。
 
Z:那有没有不开心的时候呢?
X:当然讲会有。什么事情都会有不开心的时候。就是说你在不开心的时候你得自我调整,往好处想。科研做的时间长了,就会有一个自信心,这很重要,对你自己做得东西要有自信心。
 
Z:那好,老师谢谢您!
X:好的好的,我希望你们到时候考研的时候成功,如果有可能的话有一个两个跟着我也成啊。
 
Z:那老师有没有推荐的国外的书呢?
X:费曼物理学讲义,有三册。。。。
(然后讲这本书。。。。。)
数学上跟老师走。数学不是自己看能看明白的。
 
C:老师,方便透露一下您女儿现在在哪工作吗?
X:在美国新墨西哥大学当助理教授,有点太远了,我还是希望她回来啊。
(哇)
闲聊中……
 
3、访谈心得
Z:回想起肖老师的话,我突然觉得以前的自己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好高骛远的少年,总是期待着一步登天。也许这就是我始终没有办法做出骄人成绩的缘由吧。除此之外,我还从肖老师的言谈中感受到了一个杰出的物理人所具有的品质:执着、单纯和脚踏实地。